近日,《人文论丛》(CSSCI集刊)“礼学与制度”特辑刊发了齐鲁文化研究院青年教师田成浩博士的学术文章《从国宾私礼到国家常祀:唐宋时期胜朝宗庙的制度变迁》。全文分“唐之前的二王三恪制度与胜朝宗庙”“五代的胜朝宗庙制度”“五代胜朝宗庙制度承袭唐制的线索”“北宋胜朝宗庙制度的曲折变迁”“此消彼长:祭祀主导权的转移及其原因”5个部分,共2万余字。

在中国古代,实际的政权更迭与各朝承认的正统王朝序列并不一致。根据古人文例与今人研究,古代政权承认的前一代正统王朝可通用“胜朝”指代。每逢政权禅代,如何处理胜朝的末帝、旧宗室与宗庙、陵寝,都是新政权必须面对的关键问题。目前,胜朝宗庙制度尚未得到学界充分关注。本文即对此进行考察,揭示胜朝宗庙制度复杂的变迁过程及其背后的历史原因:
从汉新禅代开始,新生政权为胜朝重立宗庙,并为胜朝末帝或旧宗室封爵,待以“不臣”之礼。受封者享有国宾身份和礼仪独立的特权。唐之前,国宾自奉庙祀不受当政朝廷干涉,与胜朝宗庙制度有关的记载极为稀少。
而从唐代起,祭祀胜朝宗庙进入了国家祀典,不再是国宾私礼。唐代的胜朝宗庙制度包括:朝廷裁定胜朝宗庙为三庙,在国都为之重立宗庙;胜朝宗庙由国宾主祭,祭牲、祭服、祭器等礼仪用品由朝廷提供;祭礼属于国家管理的常祀项目。五代的胜朝宗庙制度沿用唐制,但有三点变化:将胜朝宗庙设在西都;五代后期为胜朝重立宗庙时不再裁剪,保留其亡国前的庙数;五代后期常祀胜朝宗庙的礼仪按中祀规格办理。
北宋继承、调整了五代后期的胜朝宗庙制度。北宋前期一度不立国宾,遣官主祭周六庙,后因宋仁宗无嗣引发了对破坏“通三统”的恐惧,遂立后周旧宗室为崇义公,恢复了国宾主祭、礼仪用品官给的旧制。但此时的国宾已成为宋朝廷祭祀后周君主的行礼官。在北宋末期的祀典设计中,后周君主分属先代帝王与周六庙两个常祀项目,因而具有了意义不同、地位不等的双重身份。其背后的制礼逻辑是,血亲祭祀的传统观念要让步于当政朝廷昭示正统来源的政治需要。宋亡,胜朝宗庙制度消失。
胜朝宗庙的制度变迁、消失与二王三恪制度的衰亡相伴随,与国宾礼仪特权的瓦解相伴随。作为二王三恪制度的理论依据,董仲舒“通三统”学说与帝制时代政权更迭的实际情况不符。随着时代推移与传统政治文化的嬗变,“通三统”学说不再是王朝更迭的理论解释和制礼依据。经过汉唐千余年的浸染,保存胜朝后裔的传统观念已经根深蒂固。清朝还为明朝宗室后裔封爵。但到此时,胜朝后裔只是当政朝廷祭祀胜朝君主的行礼官,先代帝王祭礼在昭示正统来源方面的作用也不再受旧传统的撼动。

